那个叫光阴的家伙都会告诉你

Marry U

陆鸡蛋:

旧文搬运


我只属于汪触,不属于任何组织。


全文完,番外全




  上  


  


  王俊凯向他女朋友求婚那天王源也在场,事实上,他很难避免不在场。


  王俊凯和那个姑娘认识了一年,还是相亲认识的。这不算很奇怪,他们年龄越来越大,这么多年连场正经的恋爱都没怎么谈过,父母着急,不一定要结婚,让王俊凯先处处也是好的。


  王源初听这个消息愣住了神,脑子里慌乱得像刚刚狼吞虎咽下肚的那盒盒饭。但他是个多成功的演员。用不了三十秒他就能让表情恢复如初,装得十分艳羡。


  有时他觉得真的得感谢王俊凯,没有他,也许这辈子王源的演技就止步于棒读。有人评论说王源是个特别恐怖的人,因为长得太好看,拥有深不见底的演技就更令人毛骨悚然。


  但王俊凯对此说法十分不悦,那时他会反驳说那是因为他演的是恐怖片。一向不愿意多提及自己演技问题的王源也会莞尔,纵情享受被维护的温暖。


  王源逐年累月积攒着的爱都在心里慢慢发酵了,酿出了这么多年来不动声色的关心,以及在王俊凯求婚时完美无缺的祝福。


  那天天气不是太好,天空乌蒙蒙的,一如王源的心情,一片灰霾。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下起了雨,第一滴雨落到王源鼻尖的时候他几乎快哭了出来,颤抖着回了头,希望身后那个人能放弃这场对王源来说的凌迟,但是他只得到一个坚决的摇头。


  可笑的是,半个小时后,王源抱着手臂在雨中沉默,而那两个主角,一人撑着伞一人抱着吉他,看起来都特别幸福。


  王俊凯抱着把木吉他在伞下唱了首很老的民谣,王源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按着弦的一只手,这画面有些让王源恍惚。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明白为什么三天前他听到王俊凯的计划时心里布满的愤懑和委屈。他也疑惑过为何他明明知道王俊凯迟早会结婚生子他还依旧如此难过。大约是王俊凯太过残忍,连求婚的方式都用最浪漫的,却不自觉和多年前王源爱上王俊凯的那一刻重合了。那时的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王小姐,从此王源的心里就再也挤不下别人;而现在的他的身影却像一把剑,直接刺穿了王源的心,他惨白着脸,颤抖不已。


  王源最终撑不过和女主角一起哭了出来,也许也正是因为雨淋湿了他的脸,模糊了眼泪和雨水的界限,他才能在压抑了十几年后让眼泪肆意地爆发


  雨从淅淅沥沥渐渐转大的时候,那边的柔情蜜意也结束了,王俊凯这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雨中注目着,想苛责却被王源冷着脸打断了。


  王源叫了王俊凯的名字,以特别郑重的形式,这显然震慑到了王俊凯,他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王源突然懊恼了,埋怨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兄弟便罢,为何连一个演员都做不好了,下一秒他换上了温和而真挚的表情——从王俊凯安心的表情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他祝福了他俩,还敬业地说了个笑话,然后在雨中离去。


  第二天他发烧了,晕晕乎乎的摸出了体温计就再也没力气插进咯吱窝里。


  王源呼出一口气,认命地摊死在床上,看了一分钟天花板,任由杂乱不堪的意识乱窜。他又闭上了眼。


  真好,能不见到王俊凯了。


  ——这是他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王源也躲不过王俊凯的苛责。


  即使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提前回到宿舍的千玺,给王源喂药的也是他,但是王源还是在脑壳痛的时候看见了来势汹汹的让他更脑壳痛的人。


  王俊凯在他房门口站了两分钟——至少王源是数了120下,但他最终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下王源,在床上突然笑了出来。


  若是一个星期以前,王源还能提心吊胆地享受着王俊凯的暧昧,他会告诉自己王俊凯是心疼了才不会和自己多说。但是他昨天淋了一场大雨,从衣服到他脆弱的初恋都被浇死,他没有力气和王俊凯废话,也没有力气去催眠自己。


  也许他只是已经懒得理我了。


  王源嘀咕一声,钻回了被窝。他开始自暴自弃地想着,被窝比王俊凯温暖得多,不会骂他也不会扔下他去结婚。


  但也不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此荒废一个青春就是了。


  王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依然觉得有人在摸他的额头。手很冰凉,他揣测是千玺放心不下。


  至少不可能是王俊凯了,不可能是那个昨天订婚了的王俊凯。


  睡梦中王俊凯在一道白光之中出现,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王源不知道他在念什么,呆滞地看了看就冲上去强吻了他。


  王俊凯也很温柔地回应了,手扶着他的颈子然后一点一点下滑,动作轻柔得像一根羽毛在移动。


  但这异样的感觉让王源感到不适,抓住了王俊凯已经放在他腰侧的手。


  然后他就再也不记得之后的梦的内容了。




  毋庸置疑地,王源也躲不过王俊凯的婚礼。


  这得多亏他不靠谱的好友鼎力相助,和王俊凯打了包票一定让王源去,还十分笃定王源会送上一份大礼。


  所以王源从都柏林回来的那一天万分后悔没有淹死在都柏林湾里。


  王源坐在餐桌前,压低了声音:「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去——」


  「但是你得去,你必须去,你需要去亲眼看看,王俊凯要结婚了。」他的好友面不改色,甚至是十分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然后在王源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抱怨了几句牛排太老。


  王源沉下心思,试图再度开口说服执拗的好友:「如果我不去——」


  但他再次被打断。


  「——没有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告诉王俊凯你喜欢他。」


  「他可不会信。」王源立马俏皮地笑了。


  「没关系,因为他的新娘一定会信。」他行云流水地吃下一块牛排然后冲他眨了眨眼。


  「……」


  「哦?难道你以为一个正常的女性不会感知到威胁——尤其是你这么大的威胁?」


  「不,我是说,为什么我非去不可,即使我不去,王俊凯要结婚了,或者已经结婚了,都是事实,而且都将与我没有关联。」


  王源低着头冷静地陈述着,即使他麻木拿着的刀叉切出来的不规则肉片大得有些难以下咽,即使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咖啡杯,让米色的桌布都沉淀下了深褐;他已经开始戴上了演员的面具,企图能停止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然后安心地把这份已经冷了的牛排吞咽了。


  「亲爱的,当你爱上王俊凯的时候你十三、好吧或许十四岁,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要瞪我,十三年过去了,你还是个处男——我的意思时,这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他、王、俊、凯、算、个、屁!」


  好友一边切,不,锯着牛排一边发表演说,语气越来越激烈手中的锯子也越行越快,他的声音和锯子声融成一部交响,有了振奋人心的奇妙效果;他锯完最后一块肉,豪迈地将刀叉往桌子上一拍,跟着他的同时落下的话音一起在王源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但周遭对此充满了鄙夷,王源的余光瞥到几个比郭敬明还短的中指。好友却连个白眼都懒得赏赐——因为他正将白眼对着王源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展示着。


  「所以……」


  「所以我先走了。」


  好友用布子擦了擦手再潇洒地把它扔回桌面,拿起放在椅背上的风衣大步离开,动作如一套训练已久的武功,流畅得让人难以置信,剩下一盘像碎尸案现场的料理、第三次被打断并且已经放弃发言的王源,以及目瞪口呆的端着甜点的服务员。


  「……你的朋友……等等,你是不是王源?」


  她并没有放下甜点的意思,这个发现让王源有些苦闷地点点头,然后径直从她的托盘里拿下那份可爱的盆栽冰淇淋——他已经消化了两块冷牛排,但这不代表他就得再去忍受一份融化成奶昔的冰淇淋。


  幸好有甜品,不然这个中午真是糟透了。


  王源一边接受服务员的视奸一边想着,旁若无人地享受着这个中午的唯一亮点。


  「所以王俊凯是真的要结婚了吗?」


  「嗯哼。」王源含着勺子给了个模糊的音节。


  「——天啊!」


  她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桃红色的口红扭曲成夸张的形状,像那副叫《呐喊》的名画。


  这让王源觉得大约王俊凯不是唯一让他成为gay的原因了。


  「我好难过。」


  她的自说自话让王源差点被呛住。


  我还没这么说呢。


  但王源只能回以她一个客套的微笑,然后在心里把推荐这家餐厅的千玺痛骂一顿,发誓再也不相信他说的任何「这是家尊重隐私的餐厅」、「客人会认出来但是不会来找你」、「服务员也很好看,无论男女」的屁话,并且把这家餐厅拖到了黑名单。




  中




  肚子里塞着一个盆栽冰淇淋的王源回到了宿舍。他在开门的时候犹豫了许久,甚至有闲心嘲讽自己像个等在产房外的丈夫,但是他又觉得不妥,因为他没感受过、也许这辈子也没有机会感受了。


  但是放在他脚边的行李包和一身的疲倦迫使他慎重地扶上门把手,再慎重地开门。


  跨进这个门就已经用光了王源剩余的所有力气,当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王俊凯跃进他的视野时,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呆滞地站在门口,行李包孤零零地被他遗弃在门外。


  王源呆滞地看着王俊凯步步靠近,或许是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太多太杂乱,等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那张脸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半米时,神奇的,他开始冷静了。


  然而,王俊凯显然不是什么默契的搭档,他先是笑了,笑得程度有些夸张,那两颗虎牙看上去分分钟能吸光王源身上的血,或许还能加上脑髓;然后他抬起手,动作不算温柔地揉了揉王源的造型师忙了一早上才搞定的发型,对此他毫无歉意,甚至,他的笑容中又加上了一些幼稚的得意。


  他的动作的每一帧都能轻而易举地将王源心若止水的心一点一点碾碎再重新拼凑成另一颗,鲜活的、专门为王俊凯跳动的心。


  王源有些认命地闭上了双眼,然后意外地被拥入一个怀抱。


  他的头刚好被放置在了王俊凯的脖间,可以如此清晰地闻到王俊凯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薄荷味的。明明王源用的也是一样的,但是从王俊凯身上发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带着对他而言致命的蛊惑。


  此时此刻王源突然觉得好友说的不无道理,也许他真的应该去看看婚礼,这样他才能死心,才不会再因为一个拥抱就窒息,也许运气好还能早日甩掉处男这顶不怎么好看的帽子。


  接着王源就放空了意识,看着王俊凯帮他把行李包拎进了卧室,又像刚出生的鸭子一般跟着王俊凯走,从厨房到客厅到洗手间。这种无脑印随行为逗乐了王俊凯,又是一个粗鲁的揉头,王源觉得自己可能快脱发了,但是用不了几秒钟惊觉自己居然还乐见其成。


  王源觉得自己是连续赶了一个月进度让大脑皮层的感知系统通通出了差错,也许得睡个一个星期才能康复。


  王源婉拒了王俊凯一起吃饭的邀请,闷着头回了房间,这让王俊凯颇为诧异,不过很快被王源用诸如「太累了」、「午饭吃得很饱」的真假参半的话敷衍过去。


  虽然能肯定的是那个盆栽冰淇淋早已经在他胃里消失,但他想也许得慢慢学会拒绝他了,不能老是习惯了依赖王俊凯生活。毕竟,王俊凯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


  王源再一次把自己摔到床上,一个月没回宿舍,他走的时候还是变形金刚,现在只能看见一个大大的盾牌。他知道是谁换的。潜意识中立马跳出的脸令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翻过去蜷缩在床上,如同一只了无生意的大虾。


  非常不幸地,他脑海里如走马灯一样,开始来回播放着又苦涩又甘甜的过往。




  王源大约是在十四岁喜欢上王俊凯的,这个「大约」并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他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一切只是如同王俊凯特别喜欢的一首歌一样,「爱情来的太快就好像龙卷风」,他就是这么悄悄地发生了,又只是在某个夜里,碰巧地,他豁然开朗了。


  值得讽刺的正是那个夜晚和王俊凯求婚时几乎一样,也是他抱着吉他,唱着民谣。王俊凯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仿佛一颗星星,一举一动都在发光,牵扯着王源的内心。彼时那个年少的、贪玩的王源为失常的心跳而紧张缩在凳子上,他惴惴不安地东张西望,像只兔子,看几眼王俊凯又在要接触到对方目光的时候转过去,装作很无聊的样子。


  但实际上一切都被王俊凯洞悉。


  那时王俊凯和王源就没有默契,他以为胆小鬼是因为害怕拍摄,还存心逗弄起王源,拿起了吉他冲着他唱了一首「达坂城的姑娘」,一旁的王译峰也凑热闹拿着鼓加入了战局。


  「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王俊凯脸上的笑容是嬉戏中最常见的,双眼弯弯如月,两颗虎牙似刀,笑得狠了脸上还能出现两个坑,这是王源再熟悉不过的笑容;而夜风徐徐相送,带来江边的凉爽,街灯给王俊凯的黑眸镀上温柔的光,他的眼中仿佛容纳了万千星辰,王俊凯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电荷,所到之处都电得他发麻,最终大脑罢工。于是理所当然的,王源硬是从那熟悉的笑容中品出了一丝诡异的甜蜜,和喜悦。


  对面的人用抒情的方式唱完一曲又一曲的古旧的情歌,即使王源深知王俊凯的本意只是戏弄他,他却还是自觉地对号入座,从此以后的十三年他都在默默为这出没有剧本的诙谐悲剧敬业地演出着。


  27岁的王源在美国队长的盾上眯着眼睛哼起了「达坂城的姑娘」,有几个音节被他刻意地模糊了。哼完又接了一首「董小姐」,并且停在了副歌,脑子被那时王俊凯臭不要脸的「王小姐」贯穿的王源无法继续随心地哼唱。实际上,每次他想起这首歌总会因为这三个字而停下来,又开心又难过的,与被钻心剜骨咒折磨疯掉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并且,更让他烦闷的,每次都会紧接着在后面出现王俊凯阴魂不散的脸。


  「这不对,王源。」


  他这么自言自语。


  「还有三天王俊凯就要结婚了。」


  然后残忍地强迫自己再一次面对事实,这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脸,细碎的哀嚎从指缝中流出来,但他居然还有心思庆幸不是眼泪或者鼻涕。


  「你看也没那么多难接受——只是一时半会儿不习惯而已……又不是你结婚,需要你习惯什么——」


  此时是下午四点,王源抱着被子将天花板上的迷宫又走了一遍,第一次那么怨念都柏林的行程太松,让他没有一回家就困到昏厥。




  这不太对。


  王源坐在王俊凯对面,在吃下了第二口王俊凯给他夹的鱼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下午才打定主意脱离王俊凯好好生活。


  他的嘴机械化地一张一合,没办法婉拒王俊凯帮他去了刺的鱼肉和撇了油的鸡汤,又享受又憋屈。一切的纠结只是因为他不幸地起晚了。


  如果不是睡晕了头,也许他现在应该在一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店中大快朵颐——即使这个主意是王俊凯一个月前提的,也不代表他就得必须和王俊凯去。


  或许吃完了饭能再在街上游荡半个小时,虽然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夜晚带着帽子、墨镜和口罩,但是王俊凯婚礼迫在眉睫,那份被构陷的「大礼」也是时候落实了。迟早都得去给王俊凯买「分手礼物」或者恭贺他迈入婚姻的坟墓的「出殡礼物」,早一点去也许能让王源不那么纠结于那对杀马特的镶钻耳饰、很容易脏的并且有些娘的男款白皮包、全套十二把的专业菜刀,以及王俊凯十四岁以前在公司的记录碟。


  王源嚼着王俊凯做的水煮牛肉,想想不如一起送了。


  他的表情有点明显的太雀跃,和刚刚的蚊香眼扑克脸有了鲜明的对比,这让王俊凯也低头笑了起来,也让一直偷窥的易烊千玺翻了个白眼并且废了好大的劲才咽下刚刚差点呕出的食物。


  「千玺,老王、王俊凯结婚你送什么啊?」


  专注于想着怎么把菜刀包装得好看一些的王源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暗涌,只是突然怕和别人撞车。


  没想到千玺咬着筷子没有说话,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王源有些不好的预感,而王俊凯端着碗装作不在意却一直往千玺的脸上瞟。


  千玺收到王俊凯的意义不明的信号,嫌弃地垂下了睫毛,随即拿着筷子的手直接略过王源,从他前面的盘子里夹了片水煮牛肉,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完才给王源答复。


  「快点吃吧,别说话了。」




  下




  摆脱王俊凯的阴影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王源一边穿着鞋一边试图从鞋柜上挂着的车钥匙中仔细辨认出自己的,但是非常不幸地失败了,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自己开过车了,从王俊凯领驾照那一天他就没有挣扎地成为了王俊凯车上永远的副驾驶。即使他后来也来了兴趣考了个证却也依然对自己开车出门兴趣缺缺——他考证的初衷就只是为了王俊凯手把手教他而已。


  王俊凯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钥匙晃荡的声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他有些茫然,却也很快地看出来了王源要出门,这个信息如同一桶冰水,他立马清醒过来,顶着装出来的惺忪睡眼从十几把钥匙中摸下一把,按到王源手里。


  「好好开车。」


  连王源回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王源目瞪口呆,但是王俊凯的背影已经消失,他只能把震惊的视线从王俊凯的房门转移到手中的车钥匙上。


  看了两分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王源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和委屈,但很快这种失落换成了为自己不争气而愤怒。


  这种情绪明显干扰了他开车的心态,在第三次堵车之后他不耐地按起了喇叭,还是好几下,说不清是因为泄愤还是真的堵车堵得烦躁。


  王俊凯太有能耐了。


  王源堵在离宿舍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自暴自弃地趴在方向盘上看傍晚的街灯开始逐个亮起,他的烦心事也开始逐个堆到眼前。


  王俊凯无疑是最狡猾的敌人,对他的关心总是不太显眼却随着时日增长而变得不容忽视,王源觉得自己都快被惯了废人。出门王俊凯开车,王俊凯拿包,王俊凯帮他挡记者,王俊凯帮他签专辑,所以王源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喜欢上王俊凯——这些生活中最琐碎不过的事情正好从他指尖一点一点渗入,随着血液冲击到了他的心脏。王俊凯早就成了他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但王源丝毫不知晓他的态度,或许更多是不敢去想了。王俊凯习惯着温柔对他,也可能只是一种习惯,王源无法指责这种过界的关心。所以如今他要去结婚了,于是他也只能接受了。


  王源并不是多勇敢一个人。事实上他也曾经勇敢过一回,一年多一点前、大约王俊凯开始相亲前两个月,他借着酒疯拉着王俊凯把肚子里的能吐的都吐了,在任何意义上地,吐了。但是第二天起来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王俊凯也清清爽爽的,并且只字不提告白一事,要不是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还告诉着王源他的确放纵了一晚上,他都要认为一切都是幻觉。王源不安地观察了王俊凯一天,他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要么是王俊凯也喝高了没听见,要么就是不喜欢他也不希望打破这段友谊,在装傻,无论哪一个猜测都足以令王源消沉个把月,即使王俊凯关切如常,他也只能在面对王俊凯时让自己从悲哀的深渊中短暂逃离,然后,他得知王俊凯开始相亲了。


  或许一年前他的初恋就应该了结,聪明点就应该早就搬出去,也许和一个女孩儿感受一下正常人的恋爱,试一下能不能脱离王俊凯正常生活。可惜王源懒,宁可溺死在那一摊死水里也不动一下。如今水都干涸了,他摔进了泥沼。


  为了表达内心的愤懑,王源的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只有「滴滴」几声喇叭回应。




  王俊凯飞快地将睡衣脱了,里面是早就换好的件衬衫,他今天回来的有点险,就比王源早到了十分钟,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把挂在那里的薄外套取下来套上,行动得十分谨慎。穿好衣服之后他没有离开,把耳朵贴在探听外面的声音。两分钟后他探出了头,确认王源已经走了便又用毕生能用的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门口,换鞋、拿钥匙、关门,一气呵成。


  他边下楼边拿出手机核对时间。


  此时此刻距离他的婚礼还有不到72个小时,但是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


  没时间叹息,风驰电掣间他开始向目的地进发。


  被扔在副驾驶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我帮你留他到十点。」




  如果说王源在车上的心情只是糟糕,那么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宛如一杯化掉的冰淇淋还被别人吃了一样,他对人生都失去了信心。


  ——半小时前他敲开自家大门,开门的亲爹给了他一个白眼,紧随其后的是他亲妈的数落、不,演讲,论点是「你为什么还不结婚」,并且以「王俊凯都结了」作为论据,开始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说。


  非常神奇的是,在路上还想着或许应该找个女朋友试一试的王源被炮轰之后昏了头,脱口而出——


  「我不能结婚。」


  他妈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质问他为什么。


  王源这才醒悟刚刚做了件多蠢的事情,咬着嘴唇,踌躇半天,还是下了决定。


  运算好从这里到门口的逃跑路程需要几秒钟,估算了下存折里的钱还剩多少,也做好被打个头破血流的准备,深呼吸一次,王源在他爸妈凝重的目光中终于开口。


  「我不喜欢女人。」


  意外的,他爸没有动手,叹了口气去阳台抽烟了。


  王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妈居然说了个「哦」就把他晾在客厅走了,这种像梦一样荒诞的情节让他十分抑郁,王源已经做好了三年内过年都在门口跪一晚上的准备,但这种不痒不痛的反应真的让他十分诧异又憋屈。


  这种诡异的气压持续到一个小时后,王爸王妈看完了报复社会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10」,王爸自觉地出门「买烟」,屋子里就剩了两母子。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妈在桌子上削香瓜,水果刀十分小巧,闪着光。她没有抬头,但是王源觉得她的表情一定十分严肃,并且那拿刀的姿势就是「答错一个就了结你」的那种。


  「……没,没有。」


  为了保命,他再怎么大无畏也不能说出他喜欢上要结婚的哥们这种事。


  「哦?」


  王妈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手里刀搭着她的笑容让王源毛骨悚然。


  所以他十分没出息地——


  「我喜欢王俊凯。」


  他话音刚落,王妈也切断了半个香瓜,刀在木头砧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王源的汗流到了下巴。


  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妈意犹未尽地继续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能不能不答……」


  王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十六岁。」


  王源故意说大了两岁,结果还是惹怒了王妈,香瓜又分成了两半,又是一声脆响。


  「真有出息啊王源。」


  「……」


  王源欲哭无泪。


  王妈冲傻儿子翻了个白眼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翻出手机给王俊凯发了个短信。


  「嫁妆加倍,否则不娶。」




  王源起床晚了,六点的婚礼他五点半才醒。可能他是故意的,就是乐意姗姗来迟,就是不乐意看见王俊凯结婚怎么了。


  起来的时候被扔到床头柜的手机还在震,王源不用看就能知道是王俊凯打来的——王俊凯就是个偏执控制狂,所以他根本没有接电话的打算,径直走到衣柜拿出王俊凯给他准备的衣服。


  他说伴郎穿的不能太好了,所以给他提前准备了。王源当时就喷了他一脸嘲讽,长得帅的人穿什么不好看?


  王俊凯的婚礼是在一个教堂,离宿舍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不堵车的情况下。


  值得庆祝的是,他的好友也迟到了,并且堵在了千里之外,估计婚礼结束婚宴开场的时候才能到了,对此他还十分欣喜地发来短信说可以直接吃饭真是棒极了,末了还没忘记警告王源必须得去。


  王源冷笑着翻完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着包装好的十二把菜刀和王俊凯从「清明雨上」到「魔法城堡」的全部记录碟,出发。


  一路上堵得很,王源一点都不着急,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开始打游戏,用来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


  那天从家里回到宿舍他惊奇地开始冷静下来。也许是默认了挣扎和纠结都是无用功,索性撒开了性子好好扮演好兄弟。但是他又不是中了「遗忘皆空」,心里还是有芥蒂所以一直避着忙得团团转的王俊凯,不过王俊凯似乎忙昏了头,从头至尾都没有让王源帮忙,王源也乐于清闲地调整自己的情绪。


  快到教堂的时候王源开始调整状态了,让自己面部神经松弛下来,最起码不能露出要吃了新娘的狼外婆表情。心里想着等下会用到的几句「台词」,来回念了几遍,必须保证念通顺了,不能咬到舌头也不可以卡壳,不然太丢脸了。


  总之今天不能丢脸。


  教堂门关着,可能已经开始婚礼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犟脾气,王源直接推开了门。


  王俊凯在红毯的那边,衣冠楚楚,黑西装很适合他,但是那个没品味的深蓝色领结让王源瘪了瘪嘴。


  王俊凯今天长得有些好看,可能有新郎属性加持。


  王源专心盯着他看,把五分钟前「一定不能丢脸」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他没注意到全场都在盯着他看,也没发现王俊凯身边没有别人。


  突然音响响起了BrunoMars的「MarryU」,王源恍然大悟——婚礼马上开始了,一边想着王俊凯还挺有新意一边退来等新娘穿着白婚纱走向她的黑王子。


  但是没想到,王俊凯居然一步一步迈过来了,特别滑稽的是他还是踩着拍子过来的。


  王源随便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王俊凯玩新花样,胸口还是有些气闷,后槽牙都发酸——毕竟王俊凯使尽浑身解数都是为了那个苏小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苏小姐一直没有出现,王源觉得这两夫妻太烦人了,结个婚花样怎么那么多呢。


  在他的腹诽中,王俊凯走到了他面前,王源愣住了,呆滞地看着王俊凯突然跪了下来。


  王俊凯笑得很温柔,然后递上了一个戒指。


  「王源,和我结婚。」


  「……」


  王源掐了王俊凯脸一把,后者痛得嗷嗷大叫并且飞快地变脸瞪了他一眼,证明了这大约不是一个梦。


  王源觉得自己是不是和美国队长一样睡了几十年,一觉起来世界都不一样了。


  「王源,答应我。」


  对面的人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王源躲避着他锐利的视线,打算顾左右而言他,却发现自己父母正坐在第一排,和王俊凯爸妈坐在一起。


  被雷劈了的感觉。


  「我要一个解释。」


  王源抱着手,直接问这个罪魁祸首。


  「一年前你和我表白,我很开心。但是我不能确保能给你幸福,我不愿意让我们的感情无疾而终,所以我做了一年的努力,终于——」


  王俊凯几乎的炫耀地笑了,下巴指了指两对父母。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王源吐出一口气。


  「吻我?」王俊凯嬉皮笑脸。


  王源给了王俊凯一拳,然后戴上了喜滋滋的狗腿王俊凯递过来的戒指。




  「——卧槽,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我是被九头蛇洗脑了所以忘记了一切?」


  赶过来的好友趴在教堂门边,手里拿着刚刚意外接到的捧花。


  「我挺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源笑,拍掉了王俊凯挂在他肩膀上的咸猪手。


  「不,」好友决绝地摇头,「相信我,我要是知道了,我一定,绝对,必须,帮你买去加拿大的机票然后劝你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王俊凯脸黑了一半,王源笑弯了眼睛


  「——你俩真适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王源脸黑了,王俊凯笑弯了眼睛并且露出了虎牙,然后没羞没躁地拉着他亲了一口。


  好友脸黑了,旁边走过的易烊千玺捂住了眼睛,王氏四位家长都戴上了墨镜。


  王俊凯见状又是一个没羞没躁的热吻。




  —FIN—




  


  番外:SomethingStupid




  2028年6月5日下午五点三十分重庆教堂


  王俊凯划开手机屏幕打了第二十三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呼出一口气然后第五十四次整了整领结。


  易烊千玺躲避着王俊凯心如死灰的视线,幸灾乐祸地给易楠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叮嘱他吃晚饭。


  王源妈妈十分轻松地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调戏一下脸色凝重的王源爸爸,或者转头和王俊凯妈妈说几句话。王俊凯他爸显得很自在,他从迈入教堂开始就拿出平板电脑,催促着王俊凯用他的手机开热点,联网玩斗地主。




  2028年6月2日下午两点屠夫宿舍


  王俊凯凭着对王源的了解,算着时间开车回宿舍。他并没有失手,开门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筹办婚礼太累了,父母不插手,怕被王源发觉连经纪人都不敢使唤。为了去拿那两套专门定制的西服他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王俊凯给自己下了碗面。


  刚往锅里倒上油,王源开门回来了。




  2028年5月4日上午八点重庆


  王俊凯偷偷跟着王源的保姆车到了机场,目送他飞去都柏林出外景,然后驱车去定婚礼的衣服。


  源源穿深蓝色的,我穿黑色的。嗯,十分般配。


  王俊凯的审美和五感都跟着王源飞走了。


  --或者从未存在过。




  2028年5月3日上午十点屠夫公司


  王俊凯戴着监听耳机在谱曲的时候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短信。


  「王源还是打算去都柏林。」


  王俊凯手中的自动铅笔的芯被他按在纸上弄断了一截,糊掉了一个音符。




  2028年5月1日夜晚十点屠夫宿舍


  王俊凯又给王源用酒精擦了遍背,谨慎得像朝圣,并且最终没有克制住,偷偷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王源的体温烫的要把王俊凯烧死了。


  王俊凯蹑手蹑脚地从王源房里出来,正好对上要去洗澡的千玺,客厅里没有开灯,但后者炯炯的目光中施予的嘲笑还是准确传达到了王俊凯眼中。


  王俊凯有求于他,按下对他竖中指的冲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王俊凯边走边拿出手机。


  「王源不能去都柏林了,发高烧了。」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眼中一片担忧。




  2028年4月19号下午两点半苏宅


  苏芊芊的手指在桌子上按着顺序一个一个跳动着,鲜红的指甲和对面坐着的王俊凯比以往黑的脸看起来很互补。


  「你终于搞定王源爸妈啦,现在是要怎么办?」


  「和你求婚。」


  「--少爷!这个剧本我演不来!」她举手投降。


  「我得筹备婚礼,还要把他骗到教堂;王源太聪明,发现我在忙一定会想方设法知道我在干什么,除了直接把事实摊在他面前我没其他办法。」


  王俊凯黑眼圈比眼睛还大,看得她都--觉得活该。


  蠢货,就不能直接和王源求婚吗?


  她只是在心底偷偷鄙视了一番,撇了撇嘴没说话,等着真相大白那天,运气好的话,王俊凯能被「家暴」致死--毕竟,被愚弄之后的王源接不接受还难说。


  她永远不知道王源和王俊凯就是天生一对,无论是在身高、体重、肤色方面还是在「只要是对方做的一切都无所谓」的默契上。




  2028年4月1日正午十二点王源家


  王俊凯今年的第十次探望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拒绝门外,虽然这个日期有些尴尬,但是他还是拿着水果、装得从容地坐在了王妈王爸对面。


  「你确定真的要和王源在一起?」


  这是王妈今年对王俊凯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伯母。」


  王俊凯诚恳地点头,换来王爸怨念的一眼。


  「你要是不喜欢他了、或者他不喜欢你了,你倒是怎么办?」


  「伯母,喜欢太浅薄了,我希望的是王源成为我家庭的一部分,或者户主也行。」


  王妈无话良久,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盯着王俊凯从头看到尾,然后再继续问,口气却没了刚刚的强硬,多了一份无奈。


  「……你就那么自信王源喜欢你?」


  王俊凯突然不知道怎么作答,因为看起来怎么回答都不对。


  沉思答案的王俊凯没想到的是王妈突然就放过他了,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逐客令。


  王俊凯却不觉得有什么失落的,允许他进门也愿意和他说话已经是他们的很大让步了--毕竟从去年十月开始他来自首到现在一共被拒门外三十多次,他早就习惯了。


  出门时王妈居然出来送他了,这让他有些意外。


  「小凯啊,王源年纪大了,我管不着了,不过他要是不乐意那可就另说。」


  王俊凯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摔下楼梯。


  幸福来的太突然。




  2027年10月13日下午五点屠夫宿舍


  王俊凯收到他妈的短信,似乎透过字都能听到他妈的怒吼。


  「小兔崽子,滚回来吃饭!!!不然迁户口出去!!!」


  下一条是他爸的。


  「你妈终于想通了,今晚回来吃饭。记得帮我买古剑奇谭的碟子。」




  2027年9月7日下午三点屠夫公司


  王俊凯满意地和总经理握手了,然后签下又一份为期5年的合约。


  这是王俊凯和公司协商了几乎半年的完美结局:他续约,公司不得干涉他和王源的事情。


  总经理咬牙切齿地笑了。




  2027年7月27日晚上八点王俊凯家


  王俊凯再一次被关在门外。




  2027年6月3日中午十一点苏宅


  「你妈让你相亲所以打算让我顶缸?」




  


  2027年5月5日中午十二点王俊凯家


  王俊凯跪在了自己父母面前。




  2027年4月14日凌晨两点屠夫宿舍


  王源吐了王俊凯一身,又口齿不清地说话,这让王俊凯觉得十分好笑,打算去浴室收拾一下的王俊凯突然听到王源歇斯底里地说--


  「王俊凯我喜欢你噻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在王俊凯的愣神中王源软趴趴的嘴贴到了他的脸上。


  王俊凯第一次觉得啤酒挺好的,然后他又被吐了一身。




  2013年秋重庆


  王俊凯拿着吉他在江边唱了首「达坂城的姑娘」,歌词里每一个字都是他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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